話說，我寫咗套歌劇。

明明由細到大都比較少接觸歌劇呢個媒介，完全冇諗過成世人會有機會參與製作，更遑論喺學生時期。點知因緣際會，就喺牛津成為咗哎吖歌劇作曲家。做完先知，喺英國嘅作曲學生之間，係幾咁平常嘅事。

套劇十一月尾上演，三月放上YouTube，南華早報有個鬼鬼地黃黃地嘅記者仔見到就嚟訪問我，仲好有心機噉搵曬我成team人傾。後來遲遲未見報，諗下都知應該係上頭㩒住咗。報館拖到「武肺，好忙」嘅藉口都冇埋，就出現咗国安法。我見反正出街無望，心諗，頂，我自己寫算。終究係美好嘅回憶嚟，值得寫低，將佢一一記錄落嚟。

2018至19年度，冒起咗個「牛津現代歌劇學會」。明明歌劇本身已經小眾，仲要係現代音樂添。點知佢舊年五月演咗套關於夢露嘅歌劇，賣到滿座。會長意猶未盡，六月就招攬作曲家、劇作家，想搞一個「牛津現代歌劇節」，一連兩晚，每晚一連三套微歌劇。我就係啱啱交完論文冇嘢做，就興致勃勃噉報咗名。

報名嘅時候，我仲諗住佢會將我同劇作家配對，然後作家會畀份劇本我配樂。點知，七月一號，會長畀email我，叫我pitch個故事畀佢。心諗瀨嘢，雖然我細個嗰陣鍾意寫故仔啫，始終唔係咩寫劇嘅專家。

咁啱我六月中下旬（又係太得閒）喺大學嘅音樂學院搞咗場獨奏會。其中演嘅一首係Shostakovich嘅奏鳴曲，係喺佢二戰期間同時受外敵侵略同蘇聯政府壓迫之下作嘅。六一二到我演出嗰個禮拜，次次練琴都出現抗爭嘅畫面，就忍唔住寫咗篇稿，演出期間對住小貓三四隻朗讀出嚟。

七月一號收到嗰個email嘅時候，個腦浮現起當日喺香港最深刻嘅畫面：「沒有暴徒祇有暴政！」一張橫額喺立法會嘅心臟舉起，象徵住執權嘅所有機關，已經完全唔能夠再代表住香港人民嘅利益同福祉。受到呢場示威、加上我之前嘅演講啟發，我就喺幾日之內，基於呢八隻字，寫起咗一個故事大綱，叫《暴》，英文就用粵拼拼Bou6（再借啲咦話6係代表六月）。

故事嘅概念源自抗暴之戰初期，社會紛紛討論緊武力抗爭嘅對錯。我用「暴政」（Tyranny，女高音）同「暴動」（Riot，男高音）呢兩個角色，探討兩個概念之間嘅關係。成場運動，政府一方動輒將示威定性為暴動，而示威者就向心目中嘅暴政步步進迫，兩者矛頭都指向抽象嘅權力架構。但係兩個稱號永遠只喺對方口中拋出，好似鏡中嘅映像，噉到底每一方嘅本質上，存唔存在客觀嘅「暴」呢？嘗試用音樂呢個有限嘅媒介表達哲學嘅討論，固然係難，但我更想做嘅係寫到引人入勝嘅戲劇，其次先至係背後嘅訊息。

所以實質嘅故事內容，取材自現實生活嘅事件，只不過為配合舞台而簡化、戲劇化。每一個角色代表嘅唔係一個人，而係社會上嘅一個群體，或者係一個概念、一個權力架構。其實初頭構思嘅藍本已經唔多記得，以下簡述下最後用嘅大綱。（導演喺大綱上再因應舞台嘅限制大量嘅加加減減，就麻煩睇返個演出）。

第一幕背景係百萬人雨中同行，開幕後往者（The Departed，女中音）着住雨褸衝上有瓦遮頭嘅天橋，慨嘆自己嘅聲音冇人聽得見，並幻想一個更美好嘅將來。暴政以英雄嘅姿態進場，唱唱下先慢慢顯出佢對蟻民性命嘅不屑。往者同暴政唇槍吞劍，暴政淨係表示社會問題係源於反對嘅聲音，最後往者（顧名思義）選擇犧牲。

更大嘅示威行動期間，第二幕發生喺往者嘅路邊祭壇，講述「暴動」嘅個意識形態嘅掘起。暴動由一開始同「追求和平嘅普通市民」譴責者（The Condemner）爭拗，到正面質問暴政嘅冷血，象徵住人民嘅情感由悲轉憤。另一位往者好激動噉要求暴政正視佢嘅訴求，換嚟嘅係充耳不聞，繼而毅然決定以一命，換取群眾嘅堅持。

第三幕設喺「一個歷史性嘅日子」，舞台分隔開兩邊：一邊係暴動首次公眾地嗌暴政倒台，另一邊係暴政喺大廈裡面同譴責者乾杯慶祝呢個日子，完全無視外面嘅亂狀。當暴政終於攻入大廈裡面，譴責者向佢反擊，製造一片混亂。暴動質問點解暴政嘅反對者就係暴動，支持者嘅暴行就唔係暴動，暴政就終於承認：「暴動」呢個角色同呢個概念，由頭到尾都係暴政幻想出嚟，用嚟做佢鎮壓人民嘅藉口。「暴動」於是消失，淨低被打低嘅讉責者，同埋破壞社會嘅始作俑者——暴政。

後話／尾聲係暴政嘅獨白。係鐘聲之下，暴政反思「沒有暴動」嘅意義：首先嘅係自滿，但係隨即就意識到一切亂狀都源於暴政自己。佢就諗，冇咗「暴動」呢個藉口，佢又可以點做先過到佢自己嗰關呢。

當然，我將事件戲劇化之時，又點會預料到現實生活會變得更加荒謬呢。個結尾都好明顯太樂觀喇，但係現實嘅衝突未完，故事都要完，唯有靚靚地畀個首尾呼應佢。

下次就講同作家合作寫劇本，同埋喺牛津呢個國際化嘅社群裡面，搵人做一套關於香港嘅歌劇嘅經歷。

有關我嘅作曲生涯同埋作品，或者想睇下譜，請移玉步去我個音樂家主頁。

圖片來源：香港獨立媒體